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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桑压枝低

来源:湖南师范大学新闻网 作者:何纯洁 发布时间:2017年12月20日 11:24 点击:

小径仍是旧时模样,一路的芳草萋萋,满目的撂荒地。路面深了浅,浅了深,幸好没有汪着水,脚底才有触及泥土的爽朗感觉,我一如既往洒脱地走在归家路。

在南桑压枝低的季节,小径终于循着我记忆的惯性向前蜿蜒着,引我找到容颜未改一如往昔记忆的桑株。

谁口袋里装满桑葚,紫黑的汁水次次把布料染得香甜?谁偷偷抿了小半瓶澄清亮泽的桑葚酒,在田野上向伙伴吹嘘自己有千杯不醉的大侠风范?谁悄悄为蚕宝宝换上浅绿叶脉清晰如网的叶片,最后却眼泪花花地将一纸盒吐丝结茧产卵的蚕都送了人?

是我。却又好像不是我。

少年时代很多难忘的事终有一天只剩下只鳞片爪。而于我,关于故乡,岁月越磨砺却越清晰的物象,归根究底仅是一株果实压枝低的桑树。

犹记得,那时,那树,那人。

那时是我未谙将谙世事的年岁。我喜欢用“泼辣”来形容当时的母亲,那时正是母亲“看到桑树就想爬”的年纪。三下五除二脱了鞋,撸起袖子,手脚并用,轻而易举地爬到桑树高处,一边得意地指点江山,打发无奈地看着她的父亲去采摘压低的果实,一边乐滋滋地向我自夸她当年在“跳过沟吃三瓯”的饥肠辘辘下怎样在众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下上树,以桑葚来“酒足饭饱”,又是如何以“桑葚宴”赢得了方圆多少里的孩子们的拥戴如此云云。我在树下大快朵颐,抬头看母亲的空当儿也难得有,只是唇红舌紫地夸几句:“妈妈真棒!”她不计较我因满口桑葚含糊不清的夸赞,依旧十分得意。

外婆在那时早已在古厝小院里铺上了油布纸,放上干净的竹匾候着。我们满载而归时,外婆便开始准备制作桑葚膏的器具。她将捣药草的船形石槽朝向竹匾,槽内隔了适量的桑葚,搬来凳子,坐在石槽后,双脚踩踏在石槽滚轮的两侧扶手来回碾压推磨,碾磨好的桑葚加上茯苓甘草,搅拌充分后便要熬煮。在文火煨煮时母亲神秘地拉着我到厝内,拿出一大袋桑葚和装有大粒盐的陶罐,说:“真不知道你外婆怎么想的,桑葚膏再怎么利肠胃也不能一做十几罐啊!还好你老妈我聪明,留了点做‘咸千穗’,啧啧啧,到时候泡糖水馋死你哦!”我嘟嘴噎她:“还不是你自己也馋哦!”心里想到用井水冰镇的桑葚糖水,不由得直生干津。我一遍遍默念桑葚的闽南语称——千穗,眼前仿佛便是压枝低的桑株,好生形象。

岁月把我拉扯大,也把母亲温润成一个稍显文静的妇人,至少她后来是不肯轻易上蹿下跳地返祖爬树了。时常有老邻里向外婆讨桑葚膏,外婆每每都慷慨赠予。过后总有成筐的时令水果尤其是桑葚送到家门。母亲会一丝不苟地洗净桑葚,酿成她口中包治百病的桑葚酒。她自矜起来虽然夸张,但桑葚也确有其诸多功效。《本草拾道》云:“久服不饥,安魂镇神,令人聪明变白不老”,《本草经疏》曰:“甘寒益血而除热,其为凉血、补血、益阳之药无疑矣”。

母亲也成长为一个温婉能干的南方妇人了,因为这些闽南乡镇的妇人们,大都会酿果子酒,用古老传统的方法把瓜果之乡短季易逝的荔枝,杨梅,金栆,杨桃,枇杷,黄皮果等等酿成醇厚绵长……

闽南人始终有着“惟桑与梓,必恭敬止”的信仰,农耕文明在温和的人群中也繁衍生息着,安宁成就了闽南人的从容不迫,也被从容不迫成就着。人们就像对待长辈般敬爱着那劳苦功高的树。

此前我的脑海里总徘徊着“桑林渡”这一文题,但哪怕桑株渡我千百回,我也不能这么写。家乡的许多人家都有桑树,但桑树从不拉帮结派成林,它们散乱密集地守在镇上。它独立地站,站成永恒,从未有悲伤的姿势,或许出门拐个弯便能在屋后围拢的半亩见方的园子里看到它。

沿着来时的路,想起过去曾因古厝拆除因无能为力而愤愤不平的我。那时觉得故乡在失落,家园在沦陷。但此时我已渐渐释怀。因为故园从来都只在心里,是根植于心的一种感情一份记忆,家门口的石埕,灶膛里的百草霜,甚至是旮旯处的蜘蛛网都是我心里永不磨灭的故园。正如“沧海桑田”泛黄着宇宙洪荒的远古色调,但桑却与人厮缠了千年。我记不了太多——

但我永远记得。桑树曾予我的一树沃若,一枝千穗……

(作者系文学院2016级学生)

编辑:吴天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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