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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关何处

来源:湖南师范大学新闻网 作者:刘涵钰 发布时间:2018年04月23日 10:29 点击:

村落正在消失,而故乡的形迹也正渐渐离我远去。

著名节目主持人李兵先生曾提到,由于现代化的发展,很多村落正在逐渐走向灭亡。那些神秘悠扬的口音、独具匠心的建筑构造,还有动听生动的传说,在现代化的进程中仿佛都是不值得被记挂在心头的无用之物,可以轻而易举地被毁灭与吞拉噬,如同朽摧枯般。

在余秋雨先生的《乡关何处》中,很多人穷极一生都只为了找寻归家的路,很多人却早已是他乡为故乡。故乡这个词,总是会凝练在想象中,人们在上面强加了很多自我的幻想,一旦归家便都觉得故乡变得自己不认识了。在张佳玮的文章中,他问:“故乡是个地名吗?是上海、广州、无锡、北京那些地名吗?是口音?食物?家人?‘乡音未改鬓毛衰’?‘爷娘闻女来,出郭相扶将?’还是其他细节,比如家乡的哪棵树、家乡的哪个邻居、家乡的猫狗、家乡自己跑过的某条路?”而在文章末他给出了回答:“许多人思念的所谓故乡,也许不是故乡本身。所谓故乡,更多是‘少年时光里的故乡’,所以故乡在你离开的一瞬间,其实已经丢失了,随着时间跑走了。你再回去,也只是尽量找当年的余韵,找那些‘还没有变化啊’的地方。假装时间并没有走,我们并没有长大,一切还如少年时一样。”

我们总是执拗地认为,自己看到的才是真实的,所以才会拒绝一切的改变,或许对于上个世纪的老北京而言,是一条条曲径通幽的胡同、一间间低矮规整的四合院,还有在天际萦绕不去的鸽哨和路边熟悉的叫卖,但是在现在的孩子眼中,是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高耸入云的摩登大厦,还有琳琅满目的国际品牌和五湖四海的三教九流;或许在曾经的老长沙眼里,有历史悠久的城墙、逼仄蜿蜒的弄堂,嘴里念念有词的是戏曲悠扬,而现在的孩子看着夸张逗笑的娱乐节目、平直坚实的柏油马路,对各种明星如数家珍。

时代的浪潮来的汹涌,波浪起伏中很多的挣扎都显得渺小而无力。然而,为什么我们会如此贪恋村落里的景致,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人为了保存它们去奋斗努力?对现在的年轻人而言,那些村落不是故乡。

我记得柳肃先生谈起自己保护古城墙惨胜的经历,他说,正因为太多的古建筑阻挡了所谓的城市规划被摧毁得毫不留情,所以保护古建筑任务变得无比艰巨,需要每一个人积极承担。他沉默地展出被摧毁的建筑、被推平的村庄,作为一个为保护古建筑奋斗了一辈子的老学者,直到现在他还努力地站在摇摇欲坠的古建筑面前,用全身的力量去守护它们。

或许,这个时候谈及的乡关,有了更广阔的范围。

我们总喜欢说乡土中国,仿佛村落文化正是中国的一个缩影,我们依旧贪恋那种浓郁的中国式处理方法,浸透了人情、温度和絮絮叨叨的人际来往。我们的村落仿佛依旧停留在被我们诟病的那个时代,但是我们的心在那种交往中被熨烫得柔柔软软,总想对它温柔。被地域隔绝的村落都有着自己的特色,遵循着自己的法则,永不叨扰。我们对村落的守护,就像是对自己根脉的探寻与守护,我们都是乡村的原住民,带着属于自己的图腾降生于世。

我读过野夫的《乡关何处》,在他心中,不管怎样变迁荒芜,有故乡的人仍然是幸运的。“许多年来,我问过无数人的故乡何在,他们许多都不知所云。他们的父母一代是有的,但到了这一代,很多人都把故乡弄丢了。城市化和移民,剪短了无数人的记忆,他们是没有且不需要寻觅归途的人。故乡于很多人来说,是必须要扔掉的裹脚布;仿佛不这样遗忘,他们便难以飞得更高走得更远。”

多少诗人孜孜不倦走在路上,又写下过多少思乡的诗句。洒脱如李白者,亦脱不了窠臼,写下“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明达如苏轼者,也难免在天涯倦客,山中归路之景下,“望断故园心眼”;更遑论细腻如李清照“望归鸿而思故里,见碧云而起乡愁”。鸿雁、明月、杨柳、高楼,日落、竹笛、落花、江水,心中悲戚思乡之时,雨水都成了悲痛的落泪。

我的老家在一个小村落里,低矮破旧有着斜屋顶的房子、门前唱着吱吱呀呀的歌的旧水井、屋后连绵不断的矮小的群山、在狭窄平原地带苟延残喘的几亩农田和定期举行的乡村集市是它的标准配置,我只隐隐约约得记得曾经去老家生活的短短时日。拿着饭碗吃百家菜,听呼朋引伴的声音在寂静的村野间异常嘹亮,看顽皮的孩童身手敏捷地爬上果树偷吃别家的果子,自己在仲夏夜里摇摇晃晃地坐在椅子上东倒西歪地和蚊虫作斗争,无聊时托腮看小男孩摩挲石头,侧腰低头,把碎片向水面平甩过去,看神秘的碎片在湖面上跳跃奔跑,平静的小池塘开了条条波纹,待波纹重归平静后,石头和它们所连带着的秘密全都沉入湖底;听着与普通话截然不同的乡音,摘路旁清冽爽口的野果,对那些小朋友讲我县城里的家还有五光十色的娱乐生活,带去小灵通和游戏机进行骄傲的展示。他们一开始惊呼几声,转身又投入到苍茫大地和广袤自然的怀抱中去。

近来听说过段时日,那个小县城要升级成市了,而我的小村落也要改名换姓改头换面,要配上它的新名分才行。老家的叔伯对于翻修老房、填平鱼塘、甚至荒芜农田来盖新房有着莫大的乐趣,他们乐呵呵地拿着款项,拼命地去遮掩自己农村人的身份,仿佛这听上去是种侮辱。牛车早已蒙尘,便捷的小轿车呼啸着在黄土地上耀武扬威;水井已然枯涸,自来水在水管里循规蹈矩地奔流不息;有着乡土特色的草房子更是被时代淘汰的对象,任凭在时光里风化成灰。他们急切地改正自己的口音,往身上穿金戴银,迫不及待地成为一个体面的“城里人”。

我曾经是很不屑自己的小村落的,我不喜那脏乱的环境,更不喜不便捷的生活,踩着老房子里的楼梯会心惊胆战,在屋内甚至都会踩到鸡的“黄金”。以前我总是想方设法地推脱回老家的机会,末了只能不情愿地去往那里。每年回去都能发现它的变化,又是欣喜又是怅然,我熟悉的那口井、我曾去过的那亩塘、害怕爬树而哇哇大哭时依靠的大树,甚至那些长势茂盛的野果,好像都只是我的幻想。我当年来过的证据,只剩下亲戚嘴里的乳名。

我期待着它的改变,又痛恨它的改变。

我的求学,始于我对故乡的逃离。眼前这一方逼仄的天空透着小家子气,而心中丘壑难平,总想着“仰天大笑出门去”才好。我看不起我的故乡,觉得它落后而穷苦,这里的人会因为一些鸡毛蒜皮争吵不休,看到一些小财小利就双眼发红,做事永远只顾着当下的生活,全无“诗歌和远方”的一席之地。我意气风发、逍遥快活、快意恩仇,只想去更远的世界。

兜兜转转在外求学已七年,从一开始的新鲜刺激,到现在的习惯性想念。我开始炫耀我的方言,因为它是那么的与众不同;我给同学带去家乡的特色美食,但其实只有自己想念这些熟悉的味道;我开始给大家讲老家的旧俗,发现那些曾经被我嗤之以鼻的繁琐成为我对故乡文化的注解。这么多年,我也只是个错把他乡当故乡的可怜人罢了。

掩盖着自己的身份,也遮掩不了来时的方向。我知道,有太多的人和我一样,因为或多或少的自卑,去改正自己的口音,强迫自己习惯他乡的饮食,说着蹩脚的外地话,装作对那个城市熟识的样子对一切指指点点,仿佛这样就可以摆脱了。但是我们最喜欢的还是那座小城市里咋咋呼呼的乡音,在街边摊贩里尝到的熟悉的味道,在熟悉的日光灯下和亲友漫无目的的谈天说笑,在熟悉的村落间穿梭打闹。故乡,就是自己年少时光停留的地方。

想起自己曾经的逃离,又会暗自发笑。因为我一直都是昂然抬头,饥渴地注视着远方。一切远行者的出发点总是与妈妈告别,走得再远也一直心存一个妈妈,一路上暗暗地请妈妈原谅,而我的终点就是衰老,不管是否落脚于真正的故乡。我想念我的故乡,又不愿意停下我的步伐,只是会在黯然神伤又急需帮助之时,尝试着想念自己在故乡时日里获得的欢愉,又马不停蹄地奔走在路上。

我想试着拣回故乡,但是拣回来的全是碎片。我似乎与故乡做着捉迷藏的游戏,好像什么也找不到,突然又猛地一下直竖在眼前;正要伸手去抓,却空空如也,一转身它又在某个角落出现。

我的村落只存在我的记忆中了,等到有一天将它忘怀,我的村落将彻彻底底地消失了。在没有寄托之前,我只能不停地去一个又一个的地方,用我的经历,把那些陌生的城镇装点成日后的过往。

日暮下,何处才是我的乡关?

(作者系文学院2016级学生)

编辑:吴天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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