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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君书

来源:湖南师范大学新闻网 作者:徐嘉莉 发布时间:2018年06月20日 13:40 点击:

一别两载,昨夜梦见你,眉宇如故形容依旧。梦境里,你坐在锦溪古镇的老宅天井里听戏,那日光令人生倦,朱红的柱梁上暗影横斜,你恹恹欲睡神情惫懒,似一只春日里的猫。戏班子姗姗来迟,身着彩衣瓷肌朱唇的戏子莲花碎步穿过窄窄的廊梯,吊着嗓子咿咿呀呀唱折子戏。唱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的时候,突然发出一声凄厉肃索的悲鸣,你在这时从矮条凳上怔然惊起。就在这一转念之际,我突然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稍一愣怔,你就不知所终了。

一阵恍惚里,我觉得自己就站在那方天井里,耳畔是飘渺的戏曲腔调,又突而想到我们竟已有两年不曾见面了,随后彻底清醒过来,知道自己再也无法入睡。

索性开了盏台灯写下这些文字,毕竟那些挂念和牵怀总是存在的,我想着写下的文字或能成为口舌的信使,若能使表达披上举重若轻的外衣,大概可以装下不完整的记忆和思念。黑暗里自己的呼吸声,听来像《微物之神》里流淌过的那条秘密的河。你大概是不知道的,江南这一季梅雨下得绵长,一川烟草,满城风絮。

和你在那个辛辣而雨水丰沛的夏季结尾处抒写一场漫长的阔别,而后各自向着人生更深处走下去,其折或远,个中绪念千转百回庞杂难言,你我几番吐露心事却又词不达意,很多时候在局促之间也就变得欲说还休,于是我们对于自己的近况缄默不言,想着那些契合依然存在,你必然是懂的。我只是隐约觉得这么些年下来你对很多人事都倦淡了,彼时我们都还是会心怀期许,际遇和心境果真是唇亡齿寒。

说起来不过是背负太多,你窥破太多天机,终于悟出人事音书,亦不过是冷漠的道理来,便愈发变得凛冽隐忍而克制,让我不断想起那个用树枝在沙滩上写诗的孤凉背影。忘了是哪一年,我坐在北上的列车接到你的电话,你欣喜若狂的声音因心潮鼓荡而显得有些语无伦次,兴奋地描述着阳台上突然绽放在月色里的昙花,声线颤动,我听着你狂莽的心跳和呼吸,在那时相信你其实是被神灵眷顾的人,它们赐予了你这样的天真和专注,去接近这个世界的终极秘密。后来想来,那奇景或许也昭预着一则概莫能外的命运陈辞。是时我多么感激,在你感到倦淡的时候,那些花草和夜景,童话和戏曲,诗歌和王尔德就能够给你带来安慰,想到你可以依靠这些就可以获得如此明媚纯粹的幸福,就觉得和你一同过活,即便尘世有太多不堪和怯懦,这日子终究值得一过。

我一直都知道你是恪守冷暖自知的人,遗世独立在你身上有着赏心悦目的根植,如此我又想到那幅辗转在我记忆里的画面,事实上它好几次出现在我的梦境里,成为一帧无以排解的影像。那是我们高中岁月的末尾,考试前夕,晚自习开始前我四处寻你,最后在教学楼的楼顶,看见你以充满奔离欲望的姿势站立,目光落在幻灭的云霞和逐渐低垂的夜幕,那静默站立的姿态孤叛决绝乖戾,瞳仁澈清,神情竟是带着凛冽的温柔,我一时不忍打扰,默然站在你身边,直到尖锐的铃声呼啸而起,你才转过头来对我说,我们该回去了。

彼时还不知道那就是我们并肩而立看过的最后一场日落,长亭沽酒,灞陵折柳,在这之后就是那场不足为外人道的别离。我们分别,一晃两年过去了。

而那天的场景我还记得,你拥抱我,欲言又止犹豫再三,最后低低叹息一句,“但愿你记得。”来不及细问,我低头收敛泪意,等再抬起头的时候,早已看不到你的面孔了。你湮没在人群里,而人群,就是一场梦境中的忘乡,将我们记认的人一一埋葬其中。总是如此,又有什么关系,作别之后独自走那段我们常走的路,孤身走在灯下对自己说,反正别离不是羞耻,总归是命运的一部分。只是此情此景如果不叫做自欺欺人,那么连我自己都不相信。

也是后来了,在书的扉页看到你留下的一行清隽小楷,“记住我们共同走过的岁月,记住爱,记住时光。”这句话我还记得,是伍尔芙留给丈夫的遗书。又想起你那句叹息,才是真的觉得落寞又难过。

阿多尼斯说,谁此时孤独,就永远孤独。那时的我对此深信不疑。而今想来,所有那些百转千回却止于唇齿的深情,那些求而不得溃烂成毒的依恋,都蒙上了梦魇。

说起来这十年也不过须臾,动情至深处如鲠在喉涩咽难言,好多人来了又离开,人群中面孔莫辨,最后留在身边的也不是那些人事了,经历一些在当时看来洪荒滔天的事情后来提起平淡得像在说天边飘过的一片云,若说有什么改变了我们的心境,大抵就是如此,被际遇的激流所车裂,终于像船一样把永不停歇的恒久漂泊变成命运。

我想说的是,除了在梦境里,哪怕置身于退无可退的现实周遭,也将有太多你所不能理解的事物朝你纷至沓来,成为绳索向未曾踏足的艰险牵引,在这一切发生之时,希望你能够相信入密林者可识光,学会在感情上取逆,并且在最后,清楚的记得这难言的世味里我们成为彼此的担当,和隐忍无言的那份感情。

两年前的今日,我和你在过峪澜海的渡轮上,那夜涛声起落冲击船舷,听来空旷而寂寥,船身飘摇晃得人微微发醉,有倦意却又睡不着。你拉着我在甲板上,那海声空明寂静,夜半行船,听到人心潮汹涌,不知今夕何夕。夜色阒静如斯,我到今天还能够听见那月色下的水流之声,那种近似悲凉的幸福所笼罩的心境,像荒无一人的旷野上低低兽咽,风吹草低。

如此,和你在一起的时刻,如同神迹般的,总能遇见一些让我惊异的事,你用那些明媚之气,点亮我所有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刻,大概连你自己都不知道,我因而得以摆脱这样多的妄念和窘境。

就像我一直记认的,你在那个烟熏火燎的小餐馆里谈论王尔德,那些与冷却的酒菜和燃烧的炉火同样触手可及的诗意,让我飘飘欲仙,觉得栖居在这世上,一股杀伐的野蛮气腾然而起。我是这样的感激你,万物或将我纠缠的时刻,在你发光的双眼下,那些隐晦而幽谧的气质,掷地有声。

这笔哽咽多时不知从何言起,你说任何一种感情,只要不被形容,就是美的。我都记得,却终究是不舍,写下这封信是我与时间和解的开端,练习遗忘的正确姿势,我知道这是你所希望看到的,过去你总说,如果盲目能够换来长久,坚强便能无处不在。我们都应该如此。那些日渐淡灭的记忆,失落在津台雾锁的晚风,坦荡如砥的倾城日光,不知去向的云和绛红霞色里,落落寡欢,无迹可求。

很快我们就要见面,那时我们会因为一场叫人无法入眠的暴雨看那部老电影《蝴蝶梦》,看美如仙迹的曼德利庄园,穿黑袍子的管家手持蜡烛狂笑着和华丽庄园同归于尽,然后在冗长苍白得令人窒息的长镜头里有了困意,你会赤脚去关灯,我们仰面躺在床上,长发铺开海藻一样纠绕不清。

那扇床像一片渐渐下沉的荒岛,只愿留给你相见欢娱的朝夕,我们的两个影子斜斜长长地映在墙上靠着,看上去极有深意,像是彼此在对方生命里投下倒影,不言朝夕。我缓缓闭上眼,窗外树的辛香,丝绸一样缠绕。一切已经混合成语焉不详的怀念,氤氲着我们过去的动容。

(作者系文学院2016级学生)

编辑:吴天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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