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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

来源:湖南师范大学新闻网 作者:叶姝琦 发布时间:2019年11月22日 14:06 点击:

我参加过三次葬礼。

第一次是在小学,奶奶的葬礼。故事遥远,印象也模糊。只记得那时候很热闹,院子里面坐满了人,夜里灯火通明,唢呐震天响。一切对于一个孩子来说都很新鲜。

第二次是在初中,爷爷的葬礼。印象里只剩下一望无尽的大雾,像是氤氲不散的魂魄,浓重得即将流下泪来。院里依旧热闹,嘈杂声淹没了我对死亡的恐惧,仿佛死亡代表的孤独在这喧闹的环境里悄然沉寂。我走到灵堂,看见了笔直躺着的老人,突然悲从心来。一一那时候,我突然意识到,死亡就是再也不见。

第三次是在高中,外婆的葬礼。一切还清晰如昨,阴沉的天,总也不尽的雨和刻骨寒意。我从车上下来,远远就看见院门紧闭。斑驳了红漆的房门前,雪白的孝服在那古旧的颜色里显得刺目。院里一片荒芜的光景。房子里很安静,我上楼见外婆最后一面。楼梯走到一半就望见了屋里空荡荡的景象,心里明白,从此以后我叫一声外婆,将再无人应我。案上放着她最爱的玉兰,花瓣已然零落,香气早已淡去。我仿佛看见她站在玉兰树下,衣衫单薄,上前抱我,眉目温润,笑着说:“好久不见。我要走了。”迷蒙之间,擦身而过,清风依旧。

我仍记得她最后一次送我,站在路口的大树下,阳光穿过枝叶洒在她身上,光影斑驳。我回头,看见她一直站在那儿,像是一尊亘古的雕塑,嵌入了永恒的风景。车越走越远,岁月在她和我之间划下的鸿沟越来越大——最后成了忘川,我去不了彼岸,而她太苍老太疲惫,再也没了跋涉的力量。

为什么呢?为什么我只是一转身,他们却不见了?

我们为了远方而踏上征途,说一句再见,便把家当作故乡,从此天下为家。这一路风雨兼程,从没回头看,所以从不知道故乡有一盏长明灯专为游子而燃,期盼着点亮他们的归途。我们也忘记了身后等待着再见的人,他们劳碌一生最后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院子。春花、夏蝉、秋月、冬雪,一度又一度,我们的匆匆时光却是他们的度日如年。

我们倦了他们的唠叨,他们不断重复的老故事和他们渐渐衰老的视觉和听力……我们习惯了他们在这里,习惯了一转身就能看见,甚至习惯了他们的等待。

我曾听说,命运善嫉,总吝啬赋予世人恒久的平静,总猝不及防地把人一下子塞进过山车,任你怎样恐惧挣扎也不肯轻易停下来,非要把圆满的颠簸成支离破碎的,再命你耗尽半生拼补。可破碎的东西,无论多么努力都变不回从前的样子了。

他们守候了多少个日夜,多少个春秋呢?最后终于倦了吗?于是阖目长辞,不再理会尘世纷扰。

而我们终于回来了。

院子里被扯坏的葡萄藤架下,叶子凋了一地,颓坏的墙上,儿时歪歪扭扭的恶作剧还依稀可辨。入夜时分,抬头还是墨蓝的天空和成群的星星。仿佛一瞬又回到了儿时。一切如旧,只是故人不再。

我沿着旧路走啊走,找遍了整个小镇一一每个地方都有他们,可是又哪里都寻不见,才突然意识到这一路,失去的究竟有多少。如同大梦一场,此身是客。

从此以后,身后的长明灯灭了,归途漆黑一片,无论多累多困,永远都只是个浪子,无处可去无路可退。

我不敢再回头,我知道路口没有故人,也知道远方没有故乡。

曾经,南归的大雁笑过他们,别等了,回不来。

他们却只是笑,满口黄牙。日暮下背影佝偻,白发苍苍,只人间一遭却落雪满头。

而今,我对着青山绿水道一句再见,只回音苍凉,再无人应我。

北去的风呼啸而过,“别等了,回不去”。任我如何声嘶力竭,面前的墓碑却依然缄默。

恍然多年前,老人在弄堂里讲着话本子,小孩咿咿呀呀地学着说话。墨笔勾勒出萧条的秦淮,阑珊的意兴和思量。

我站在石阶上,两袖风满,终不再看来路。雾气弥漫,我依稀望见,对岸有人撑了一柄油纸伞款款而来,透骨柔情,似梦里蝶翅轻展。

曲水弯弯,江南被唱遍,故乡的童谣,迷失在大雾间。

(作者系文学院2018级学生)

编辑:胡丽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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