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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4-4-3

来源: 作者: 发布时间:2019年09月29日 21:06 点击:

□姜雅平

我以前还住在山里的时候,家旁边还没有那么多成衣店,常常是我娘带着我去裁缝店里选做衣服,有一匹布我现在还记得,是水蓝底荷花花纹的,我娘做了一条长裙,我一条短的。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那是一个夏夜的多风的晚上,裁缝调亮了灯,缝纫机顶上挂了长长一串布匹,在风中如成片摇曳的芦苇花,她用衣撑子取下母亲挑出的布匹在光下细看。选定后,裁缝一双眼睛扫了扫我就知道是多少的料子,我不信,要来软尺量,果真如她所说几尺几的腰分毫不差。这个“尺”计数的习惯一直保留到今天,以至于我跟姑娘们闲聊,类似你俩是一尺九我是两尺三之类的,她们听了总是丈二摸不着头脑。

料子是有它自己的颜色和味道的,当然不是表面上看得着、摸的着的,也不仅仅是触上去的清凉或温软。天蓝色与水粉的荷花就渗透进了夏去秋来的晚风,遗留在那天夜里星星点点的萤火,和母亲拉住的手。也是今年,我有一次见一个姑娘穿着一条颇有些“旧”意的裙子,剪裁宽松,吊带也堪堪直到锁骨之上,比之现在开口到胸前的裙子显得不那么时髦,裙子是绀色底雏菊花纹的,她穿着就如同雨后的湖水荡起波光,问起是哪家的衣服,她笑着回答我说是妈妈的裙子改的,买不到的。

取新衣的那天总是特别兴奋,我央母亲给我扎了个“哪吒头”,两边的髻还围着夹了一圈绒花,在月亮淡淡的水光下,我套着新裙子走路回去,那晚因为过于开心,侧边的拉链都忘记拉好就到了家,被母亲笑了好久。

记得搬家的时候失了好多件旧衣服,那时候还不知道捐出去,只得扔,我听着母亲“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的话,一边流泪一边用剪子剪下每一件再也见不到的衣服的领子,现今仍被我爱如珍宝得收在铁盒子里,时不时还“验取石榴裙”:这一件是春天做的,穿出去那天樱花挂满了枝子,那一件雪天里穿过,同穿的一套到脚边的正红色斗篷给了侄女。

如今很少做衣服了,挑料子的眼花缭乱和一天一天数着日子等衣服出来的时光离我远去了。

我们家的姑娘都手巧,祖传的,姨姨们都会踩缝纫机,姐姐们打毛衣、纳鞋底、绣花样,没有不会的,母亲现在眼睛都有些望不见了,闲下来还能绣幅画出来。到我反而什么都不剩了,连粒扣子也缝不齐整,顶多就是帮着她们理理线、穿个针。

过年的时候会裁新衣,小侄女还抱在怀里,她外婆也就是我姨姨就忙不迭挑了新的雪白的棉花和碧绿罗纹的棉布来,小东西往织机上一摊一按,把大致的样子勾出来,就差不离了。小姑娘望着织机咯咯地笑,还拿手勾针,姐姐见了笑骂一句就抱走了。我搬了椅子在边上瞧姨姨做衣裳,她戴上老花镜,眼里仿佛带着剪刀的锋利,“划拉划拉”几声沿着线割了布,工工整整仿佛给孩子盖被子似的把布掖进织机的机针,“再哒哒哒”好一阵踩,把棉花缝进布里。

那件小袄子几乎是一个下午的功夫就上了小东西的身。

我们家这样出产的衣服还有许多,常常也是祖传,至今我衣柜里还有一件杏白色对襟珍珠扣的毛衣,衣服边钉了一株翠绿兰草叶子,这件便是从我一个表姐那传来的,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出现在第三或者第四个小女孩身上,这恐怕是很难了。

裁衣服、做被子都是老一辈的习惯,现在说起来总带着远意,像是秋夜里时断时续的蝉声伴着窗下汨汨流去的溪水,让人想起更久远时代里捣衣裁衣的新妇,在薄雾笼罩的月下把思念一针一线密密缝好进衣服里,连带着浮动的菖蒲白萍都带有那淡淡的酸辛又甜蜜的思念。我对这过时的裁衣如此眷恋,也是从这思念里来的。

又回到那个夏天,母亲还年轻,水蓝湖绿都可以上身,桃红也不拒,不像现在都是深蓝、暗红、碧色的,我们常常一块布分做两个人的衣服,那些摇荡在晚风中的布匹显得那么和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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