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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4-4-3

来源: 作者: 发布时间:2025年12月11日 09:07 点击:

□崔丽芳

癸卯年的端午还没飘出粽叶的沁香,武家沟村已经燥热起来,又要农忙了。

年轻人在田里干得火热,一群白头发在墙跟处晒得火热、说得火热。每年这时,但凡发生点新鲜事,准能在他们吐出的唾沫星子里翻到,譬如这家麦子倒伏了、那家晌午吃了什么……诸如此类无聊的家常,桂芳却喜欢听。

夕阳柔暖,急匆匆洗完衣服,桂芳就迫不及待地加入到拉家常的队伍。瘸腿的老王叼着旱烟,囫囵说道:“潘家老婆子昨天走了,不安心呐,让收割机给绞死了!”

“骇人啊,果然是‘青叶黄,黄叶掉,生死簿上无老少!’”桑老师推了推老花镜,透出一双浑浊的眼珠子,叹了口气。

“怎么就给卷到机子下面了?”猛吸了一口烟,老王道:“嘿,还不是老毛病犯了,一把麦穗子也要捡,这不,开车的司机没看到后边有人,就给卷进去了……”

桂芳身子摆了摆,打了个冷颤。上个农忙还在一起拉家常的人,今年就没了。残阳带着血色,染透了半边天。她想起潘老婆子去年端午送来的粽子,那粽子小巧,还是蜜枣馅,一看就是手巧心灵的人包的。

农忙时,漫山遍野都是收割机的嚓嚓声,她家却来了位“不速之客”。

大门外榕树下拴着匹骡子。那骡子龇牙歪鼻,厚嘴唇居然包不住大板牙,乍一看笑嘻嘻地瞅着桂芳,吓得她赶紧喊妈:“妈,妈,你给我挡挡骡子,我害怕!”

她妈一把拽着桂芳就进了门。院里,桂芳瞥见一个白汗衫黑布裤的陌生人,高高壮壮、肤色黑红,拿着草帽不住地扇风,旁边丢着把带鞘镰刀。

桂芳不怕生地讲:“麦客子,你来给我家割麦啦?你是我今年见到的第一个麦客子!”那人堆起满是皱纹的脸,像门外栓的骡子样,笑嘻嘻的:“是,是,今年营生不太好干,好多麦客子都不来了……”

桂芳十二岁,别人问她年龄,她总是喜欢多说几岁,这样显得大一些,大家就会正经地邀请她一起吹牛闲聊。桂芳老爱听大人讲话,但家里又有很多活要干,于是她就想出自己的诀窍,比如,现在,她草草穿好衣服,就假装拔院里的杂草,偷听大人们说着“收割机难进山,人力好割”“机子有人操作,也有危险”。

听着听着,桂芳就知道自家要割麦了。

晚上兴奋地睡不着,她只好看着窗外黑沉的月亮发呆。每年这个时候,桂芳就跟着大人和麦客子去地里,大人们要“扬场”:车子带动碌碡碾场,等碌碡一停,大人们就拿着铁锹把麦子撒到空中,让风吹走麦壳。她们这些孩子疯跑着摘文冠果,把它们串成珠子当装饰。

桂芳奶奶有些严厉,脸一沉,眼睛一瞪,桂芳就不敢撒野了,还得跟着大人拾穗。想到几天前的潘老婆子,“拾穗……拾穗,今年我不拾!”桂花决心要给她奶奶说,太吓人了!

麦客在桂芳家住下了,以前都是三四个一伙,今年只有他一个,桂芳妈只好收拾出了小西房让他晚上休息。

晚上,桂芳满院子捉萤火虫,她爸在和麦客说话。西房幽暗,黄色灯光充斥着整个房间,拉长了她爸和麦客落在窗户上的影子。看久了,黄光居然泛着一层薄薄的红气。

桂芳只懂麦客子来了要割麦,却不知道黑云罩住月亮就要下雨,第二天她没能去成麦地,却到了办丧事的邻居家。桂芳妈和邻里妇人们围着护巾,坐在雨棚下择菜,桂芳和一群小孩看着门口比自家榕树还高的白色大圈,像雪巨人耸立着,上面挂满各色的纸绣球,冷风一吹,那大圈好似要倒,纸绣球在风中无助地转着圈。多年以后,她才知道那是招魂的灵幡。

桂芳跑到巷道里找做席面的厨子,她喊道:“舅爷,等他们摘绣球的时候你给我要一个,啥颜色的都能成,就不要红色的!”

“红色多好!舅爷得空了给你要一个,一会过来……”

话音未落,门口猝然传来尖锐的哭声,伴着阵阵阴郁的凉风,像濒死野兽临终的惨叫,一声又一声,绵延不绝。

潘老婆子的小女儿,瘦得像根麻杆,她一边嚎一边捶胸顿足,力气大得好像要把心给呕出来才好,活像戏里离别桥段中嚎啕的角儿,戏里在演,戏外却是真的。又一阵风,大伙赶忙扶住她。

“烂机子把命要了,天爷啊!我的娘!”

随着妹妹撕心裂肺的哀嚎,啪!啪!潘家大儿子几个清脆的巴掌声也摔在自己脸上,众人又过来抓住大儿子的手。雨越下越大,桂芳看着哭的人和劝架的人乱作一团,浑身发冷,她想回去套件衣服。

(未完待续。该文获2025年素兰文学奖,作者系文学院2023级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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