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师范大学首页  |  
设为首页  |  加入收藏  |  网站地图
  |  在线投稿  |  ENGLISH
 欢迎您访问湖南师范大学网站!今天是:

1757-4-4

来源: 作者: 发布时间:2026年01月04日 17:23 点击:

□胡亮

冷银

家里那只水银体温计,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听说以后也买不到了。因为刚刚颁布的“禁汞令”终结了它一百多年的历史。理由很正当,为了环保,为了安全。这道理我都懂,更何况电子体温计无毒,“滴”的一声就能出结果,既快又准,确实没理由再守着老古董。

只是听到这消息时,脑子里莫名闪过一个画面:小时候发烧,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手里紧紧攥着那一根凉凉的玻璃管。

那时候觉得,生病诊治是一件漫长的事。母亲从抽屉深处翻出那个细长的小纸盒,小心翼翼地抽出来。用之前,得先甩。手腕要放松,然后猛地一抖,那动作不像现在人说的像指挥家,反倒像是在把什么不好的运气甩出去。我总盯着那条银色的细线看,看它乖乖地缩回刻度下面,有一种说不出的解气。

最难熬的是夹在腋下的那五分钟。那时候没有手机刷,五分钟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大人总吓唬我:“别乱动啊,夹断了水银进了身体里会死人的。”我就真的一动不敢动,身体僵硬,只听见墙上的挂钟咔哒咔哒走。

刚挨上皮肤那一下,真凉,激得人一哆嗦。慢慢地,那股凉意没了,变成了和我身体一样的温度。它不像现在的电子枪,冷冰冰地凑过来,敷衍地响一声就走。水银体温计很笨,它得贴着肉,一点一点地感受你的热度,直到那条银线爬到它该到的位置。

那时候,那条银线就是家里的“圣旨”。只要它爬过了38度的红线,我就有了特权。平时不让吃的黄桃罐头能吃了,平时不想写的作业不用写了,连说话大声的父亲都会突然变得轻声细语。那一刻,我觉得自己虽然难受,却又无比安全。

当然,它也真的很脆弱。我有回没拿稳,把它摔碎了。那是我第一次看见水银洒出来的样子——不是水,是圆滚滚的银珠子,在地上到处乱跑,怎么抓都抓不住。还没来得及觉得好玩,就被大人们惊慌失措地拉开,又是开窗通风,又是找硫磺粉。那一地的慌乱,带着点危险的味道,却有着一种奇异的金属美感。

现在的孩子大概很难理解这种感觉了。红外线一扫,额头一凉,数字就出来了。没有等待,没有手腕的巧劲,也没有那种“小心翼翼怕碎了”的悬念。

挺好的,世界变得更干净、更高效了。只是偶尔,还是会想起那种手感。想起在昏暗的房间里,费力地转动着玻璃管,找那个反光的角度,直到看清那条细细的银线停在哪一格。

那个时候,日子慢,病也好得慢,但好像每一度的冷暖,都被很认真地对待过。也不必说什么“时代的眼泪”这种大词,旧东西总是要走的,就像那时的烧总会退,那时的我们也总会长大。

就当是跟一个老朋友打个招呼吧。别了,那个总是冰凉凉的、得甩几下才肯干活的老伙计。

(作者系工程与设计学院2024级本科生)



下一条: 1757-4-3

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