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61-4-3

□沈亚倩

赶  集

在我的家乡河南信阳，赶集的日子堪比过新年。人们在热闹的市集上行走，活像流动的大河，两排房屋就是人流的两岸。有的人家为了好做生意，在自家门口就架起了小摊。你看那程老四家就是，一口大大的锅支在门前，活像个门神。

集市分横纵两条街，呈现T字型。如果你住在乡下，正好要赶集，那你五点钟就要起床，借着蒙蒙亮的天光抓紧时间赶路。集市上横竖两条街都有早餐。往东头走，有热锅烫出来的碱水面条再淋上粘稠的麻酱。这还没完，信阳人是一定要加上辣椒油的，有滋有味的冲击感能马上让你清醒过来。要是你早上想喝点汤汤水水，那老沈家馄饨可不能错过。馄饨个头不大，但个个饱满圆润，在沈大嫂的手中一个个像跳水健将似的，“咚咚咚”跳进水里，在锅里翻滚出浪花。沈大嫂再用滤网捞出馄饨，放进提前准备好的碗里，香油虾米的香味顿时全被激发出来。

这馄饨必须趁热吃，一口一个，馄饨同鲜香的汤底一起吞下。不过相比之下，我还是更爱吃程老四家的糖糕，不仅是因为程老四的小孩是我顶好的玩伴。小时候，每次程老四夫妇一开油锅，我就眼巴巴地站在旁边，手里捏着用报纸折好的饼袋。糖糕虽然个头小，但外表金黄酥脆，内里还很软糯。但你要是吃着急了，被里面的溏心烫到，起码要一个星期才会痊愈。走在集市的街道上，你有时还能看见有人捧着热气腾腾的热干面，哼哧哼哧地往嘴里赶，麻酱混合着香菜，香气扑鼻。

程老四家油锅的斜对面，是小花家的咸菜铺。她家的咸菜铺旁边永远放着几张桌子、凳子，有打长牌的、有拉家常的，还有几个小朋友在旁边偷吃蒜瓣。小花的爸爸看到也赶，边赶边说“你们这群淘气鬼”，但脸上永远带着笑意。小花家的咸菜五颜六色，装在纸盒里、铺在架上，规规整整好看极了。各种咸菜里最好吃的莫过于糖蒜，把糖蒜瓣连皮一起放进嘴里，又脆又嫩，甜混合着辣，很有别样的滋味。

吃饱了，你想起来正事了，此次是来赶集的。赶集重在“赶”字，尽管并没有那么多这两天非用不可的东西，但不就是为了感受那热腾腾的人间烟火气嘛。两条街的交汇处是集市上蔬菜摊主聚集的地方，鲜嫩的蔬菜就像初生婴儿的脸蛋。摊主们有时也会动点小脑筋，用自制的喷水瓶往蔬菜上喷水。一是让菜保持新鲜，二是水分也能占一定的重量。辣椒、丝瓜、豇豆、空心菜、卷窝子……蔬菜的种类很多，虽然个头不大，但个顶个的饱满。买菜也有行话，你买辣椒时要是问“这辣椒辣不辣啊”，摊主会说“你喜欢吃辣的还是不辣的”。可别小瞧这句话，你说怕辣，他就说他的辣椒不辣。你要是爱吃辣的，那他准会说他的辣椒是这条街最辣的。再往里走，集市还别有洞天……

一连几个小时下来，已经到了中午。人烟慢慢散去，你的身体也从刚开始赶集的亢奋状态慢慢变得疲惫。看着筐子里沉甸甸的各类物品，你心想：这一趟没白来。

（作者系文学院2025级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