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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0-4-1

来源: 作者: 发布时间:2026年11月16日 14:16 点击:次

□曾阳凯丽

湘江边的回响

  清晨的岳麓书院还笼在薄雾里,我站在“惟楚有材,于斯为盛”的楹联下,指尖触到青砖的微凉。风从江面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樟树的香气。恍惚间,我好像听见千年前的回响——那是朱张会讲的余韵,是王夫之在此求学时的诵读,是曾国藩、左宗棠在湘水校经堂留下的足音。湖湘文化的根,就扎在这片被湘江浸润的土地上。

  沿中轴线往里走,讲堂檐前“实事求是”匾额格外醒目。1917年湖南公立工业专门学校迁入岳麓书院办学,校长宾步程手书此匾悬于讲堂,作为校训。彼时青年毛泽东正寓居书院半学斋。20多年后,他把这四个字题给了延安中央党校作为校训,最终写进了党的思想路线。一所学校的校训,与一座千年书院“经世致用”传统不期而遇——这大概是湖湘文化最生动的一次绽放。我忽然想起在长沙博物馆见过的那方“船山先生”印章。王夫之说“天下惟器而已矣”,强调“行可兼知”。这种不尚空谈、务实求真的精神,像湘江的水,看似平缓,却藏着澎湃的力量。

  从书院后门出来,沿青石板路往下,便到了爱晚亭。亭边枫叶正红,想起毛泽东青年时在此“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模样。1925年的秋天,他重游橘子洲,写下“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的豪迈,那是湖湘文化里“敢为人先”的魂。我还想起了谭嗣同——“戊戌六君子”之一的改革先驱。变法失败后他本可逃亡,却选择“我自横刀向天笑”,他说“各国变法,无不从流血而成,今中国未闻有因变法而流血者,此国之所以不昌也。有之,请自嗣同始!”这种舍身取义的决绝,何尝不是湖湘文化血性的极致?

  夜幕降临,我走进坡子街的火宫殿。红亮的剁椒堆在陶坛里,臭豆腐在油锅里滋滋作响,糖油粑粑的甜香混着茶颜悦色的茶味飘过来。邻桌的老长沙正用长沙话聊着“恰饭”,声音里带着股子爽利。这让我想起沈从文笔下的湘西——虽然他写的是沅水流域,但那份“野”与“真”,和长沙的烟火气原是一脉。湖湘文化的“辣”,不只是舌尖的刺激,更是性格里的刚直与坚韧:曾国藩在靖港兵败时投水自尽,被幕僚救起后重整旗鼓;黄兴为革命鞠躬尽瘁,四十二岁便积劳而逝;杨度写《湖南少年歌》,喊出“若道中华国果亡,除非湖南人尽死”。

  岳麓书院的介绍里有两句赞誉:“中兴将相,什九湖湘”“一群湖南人,半部近代史”,这绝非虚言。晚清至民国,湖南籍的政治家、军事家、学者占全国十分之一;新中国开国元帅中,湖南籍近三分之一,大将中湖南籍占六成。从屈原行吟沅湘的“路漫漫其修远兮”的求索,到道州人周敦颐“出淤泥而不染”的自持;从胡安国、胡宏父子创立湖湘学派、张栻集其大成,到魏源编《海国图志》开眼看世界,湖湘文化始终在守正与创新中生长。它像湘江的水,既有“到中流击水”的豪迈,也有“润物细无声”的坚韧。

  我忽然懂了:湖湘文化从不是博物馆里的标本,它是岳麓书院的晨读,是橘子洲头的江风,是火宫殿的剁椒香,是每一个湖南人骨子里的“吃得苦、霸得蛮、耐得烦”。它藏在历史的褶皱里,也活在当下的烟火中,像湘江的水,永远向前,永远激扬。

(作者系法学院2024级本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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