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舒妍
守护文明的星火
——读《额尔古纳河右岸》有感
“我是雨和雪的老熟人了……”合上书本,这句开场白如同一句悠远的叹息,瞬间把我带入额尔古纳河那片遥远的天地,水声与篝火的噼啪声仿佛在耳畔交织。然而,那曲由驯鹿铃铛、山林风声合奏的文明交响,仿佛一片漂浮水面上的落叶,终究在时代的浪潮中盘旋着逝去。作为身处岳麓山下的一名学子,这本书于我,不只是一部民族的史诗,更是一面映照我们自身精神处境的明镜。
书中,那团象征着部落生命与精神的篝火正无可挽回地渐熄,正如那位年近九旬的“我”,作为最后一位讲述者,用平静的语调诉说着一种被连根拔起的悲怆。这种“消逝”的共鸣,于我而言,是听到家乡方言在我的口中逐渐生涩时的蓦然心惊,是发现童年嬉戏的老街被规划图纸覆盖后的怅然若失,是看到曾经肆意奔跑的田埂变成“钢筋丛林”时的迷茫与无奈……原来我们与鄂温克人一样,都在经历一场与过往的告别。
但是我知道,感伤并非终点,而是行动的起点。让那些我们难以割舍的回忆永存,让它们也能成为后世的美好慰藉和避风港,才是我们的使命。而守护我们珍视的过往,无需宏大的誓言,只需成为日常生活的“文化转译者”。周末,或许我们可以走进岳麓山,去触摸岳王亭那些承载着抗战记忆的石墙,用脚步丈量历史;或许可以给祖父母打一个电话,录下他们用方言讲述的家族故事,让声音成为对抗遗忘的载体。守护,可以是学会做一道家乡菜,让味蕾记住来路;也可以是将这本书的感悟画成一幅画、谱成一段旋律,让古老文明的星火在我们的创造中重获新生。
迟子建女士的笔触也并未止于哀悼。她以恢弘的笔力,书写了鄂温克人关于生命与死亡的至高智慧。书中密集的死亡——林克、达玛拉、妮浩……每一次逝去都来得突然而又自然。他们视生命如篝火,在拥有氧气和木柴时,尽情、炽热地燃烧;而当死亡来临,则如燃尽的薪柴,平静地回归自然。这种“向死而生”的豁达,对我们这些刚刚开始独立思考人生的大学生而言,也许并不能完全理解,但是一次深刻的精神洗礼。它让我们反思:我们是否太过恐惧“结束”——一次考试的失败、一段恋情的终结抑或是一场猝不及防的告别?生命的价值,或许不在于其绝对的长度,而在于其燃烧的亮度,更在于我们明知那场结束终会到来,却仍然努力去热爱的勇气与坦然。
那么,为了这场“逝去”留下的不再是唏嘘和遗憾,我们究竟还能做什么?答案,就藏在那团虽已微弱却未曾彻底熄灭的篝火里。鄂温克人眼里的篝火神圣如神明,千百次的迁徙,都未曾让部落的篝火和他们的心中的信仰之火熄灭。而我们要做的,正是成为新一代的“守火人”。
我们守护的,不再是那片具体的山林,而是那份与万物共生的敬畏;我们守护的,不再是萨满的仪式,而是那种对生命本身的热爱与坚韧;我们守护的,是那个眼里有光、信仰未曾被世俗磨灭半分的纯粹的自己;我们要守护的,更是那份讲述的权利与责任——用我们的文字、我们的专业、我们选择的未来事业,去记录、去言说。
《额尔古纳河右岸》的结尾,并非故事的终结。当合上书页,那阵来自北方的风已吹入我们的心间,化作一粒等待萌发的种子。这一刻,额尔古纳河水仿佛与湘水汇聚,我的手也仿佛抚上了鄂温克人的脉搏。我们无法让一个游猎民族重回过去,却可以让那文明星火,在我们的时代,以你我的方式,继续燃烧。
(作者系法学院2025级本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