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洁
下雨天
“下雨了。”
我在家伸头望向窗外,随即拿了把伞赶向学校。这次幸好我穿的鞋是防水的,即使踩过了好几个水坑,鞋子里面依然干爽暖和。每次下雨,如果我穿了有气孔的鞋子,只要走到小区门口,鞋子里面保准会浸湿,我的脚也会像陷在湿冷的泥沼里,每走一步都感到闷胀而沉重。想到这里,我摇了摇头,把不好的感受甩出去,随即独自走着我的路。
卖饼的娭毑的手一甩,一盆飘着泡沫的水立刻向我冲来,让我从机械行走的恍惚中惊醒过来,往右一躲,幸好鞋没湿。我身边的世界从此刻开始明晰起来,有位站在娭毑旁边的阿姨小声跟她说不要把水倒在外面,娭毑却问:“为什么不能?”潜台词是,屋外已是瓢泼大雨,多我这一盆又如何。看来下雨天改变人心境的本领,真是一点也没减弱呢。世界因为下雨天变得毫不在意又小心翼翼,毫不在意的是室内的人,比如倒水的娭毑、蹲在店门口洗碗的叔叔、还有那些将车开快掀起积水的司机,他们因为有庇护,全然不顾地将水肆意泼洒,释放紧绷的情绪;而小心翼翼的是室外的我们,警惕地打着伞,不愿意感受被雨水淋湿的冰凉与刺骨。
下雨原本只是一种平常的自然现象,而我却喜欢随自己的感受为它附上意义。小学时,喜欢那个让爸爸妈妈一齐出现在校门口接我的下雨天;中学时,喜欢爸爸用小电驴送我上学的下雨天;高中时,喜欢周末待在家的下雨天;大学时,我试图收起过于泛滥的情绪,学着更客观地去感受不同的雨天。
不过,还是很难。每一场雨到来时,我总是想太多,发散太多我积攒已久的情绪。不仅是我,那个倒水的娭毑,平日里她只是默默等待着学生来买饼,下雨天却给她带去寒冷和沉闷;那个连续摁喇叭、发出格外响的声音的车主,因为雨天引起的路面湿滑拥堵而焦躁。秩序井然的城市会因为一场雨而变成我们在其他天气里看不见的模样,像个吵闹、小动作极多的孩子。每个人都趁着下雨天,暂时放下正经,变得肆意、舒展,你可以仰起头感受雨水,可以故意搞怪踩踩水坑,可以做一些晴天时不敢在路人注视下做的事——在下雨天,我们似乎更能做真实的自己。
雨还在下。我收起雨伞,赶到教室,我的袜子依然干爽舒适。那个随雨水一同涌来、又悄然退去的“脱轨”世界,已被我妥帖收藏。至于下一个雨天,我已想好——去桃子湖畔,收录一整曲荷叶与雨的私语。
(作者系教育科学学院2023级本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