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50-4-3

李蒸

祖 母

她是一棵沉默的树

却被迫长出语言的枝干

总是忧愁且乐观地活着

站在温情的山坡上

眺望着昨日的惆怅

那些数不尽的、没有记载的年代

都活在她体内的年轮里

但它们永远是我词汇的盲区

我只知道，这些年轮的生命

只不过是山脚下的庄稼

熟了一百三十四次

她从未肆意在风里飞扬

也从未独自沐浴过阳光

只是在缄默的日子里

站在深情的大地上

为每一株新芽倾洒阳光

为每一朵花蕾遮蔽阴凉

像这片永恒的大地曾经养育她一样

哺育着大地新生的儿女

她不会开花，不会落叶

却结出了苦涩的果实

成为我后来记忆里

甘甜的散文诗

在来年的春天

我要，再次飞往她的树梢

像我第一次停留时的一样

这次，作为回报

我要给她，我的乐观

我的爱意，我的

悲伤得久久不能自已后重振的勇气

我要，像她第一次说爱我时一样

深情且振奋地告诉她：

哪怕是古老的夕阳，也能使你

苍老树干里的血液重新沸腾

在你体内锈迹斑斑的

铁轨上，重新奔腾

光秃的枝干也会因春天的来临

而迸溅出春色

那靴皮般的树皮也会因甘霖的滋养

而抽出新生的纤维

所以，亲爱的祖母

请不要不予反抗地沉入地底

不要让过往的愁苦杀死了新生的澎湃

哪怕只剩一节带苞的枯木

但，只需一场无声的小雨

便能使你濒死的心脏

重新如擂鼓般跳动

等到来年的春天

我还将衔来一颗稚嫩的种子

在她枯萎腐烂的死根上

种出一座春天的花园

（作者系历史文化学院2024级本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