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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子豪

海潮·渔魂

咸湿味的海风不经意吹乱额间交错的发丝，抬头，皎月已倾洒下清辉，照亮远方几艘废弃的轮船。驻足海边有些久了，我拉紧外套，借着灯塔闪烁的微光，向岸边走去。岸边是一处遗迹，封闭的铁栅栏将其与外界分隔两边，一边是旅游城市迅速崛起的高楼大厦，一边是渔湾港口日渐式微的渔舟货船。

锈迹斑斑的铁栅栏旁，“渔家民俗文化馆”的灯牌正随着海风轻轻晃动，暖黄的光恰好照亮了门楣上“以海为家”的题字。悄然走进，里面陈列的是旧时辛勤的疍家人出海捕鱼的用具，渔网、鱼篓、耙子等等。细细观赏，昔日千帆竞发、百舸争流的场景栩栩如生。最旧的那张渔网上，网眼还缠着几条干枯的海草，木柄上的纹路也被岁月磨得发亮。渔网旁的展柜里，还放着一本泛黄的《疍家渔歌集》，扉页上用毛笔写着“潮涨唱渔歌，潮落补渔网”，字迹被海水浸过，边缘泛着浅褐的印记。这些渔具和渔歌的背后，不仅藏着疍家人的生计，更藏着北海与海洋千百年的羁绊——这份羁绊，曾在近代被列强的铁蹄打断。

1886年，德国在北海设领事馆。1891年，德国商人森宝开办森宝洋行。馆内一张1900年的报关单上，还清晰印着德国领事的签名。此后，北海的海关自主权一直被牢牢把控在列强手中。作为通商口岸，海洋权益尤为重要，好在后来我们驱逐了列强，夺回了自主权。如今我们守护的不仅是海关印章，更是疍家人“靠海吃海”的生存智慧。这份智慧正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渔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

1926年，北海市正式成立。作为古代“海上丝绸之路”重要始发港与中国最早对外通商口岸之一，北海是国家历史文化名城，也是中国西部地区唯一列入全国首批14个进一步对外开放的沿海城市。凭借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和改革开放的时代春风，进入新时代以来，北海取得了巨大的发展成就，人民生活水平和幸福感显著提高，入选全国宜居城市。只是，这份亮眼的成绩单背后，传统渔文化的身影却逐渐模糊。旅游业为北海人民创造了巨大的财富，越来越多的人不再选择出海，而是依靠酒店、民宿、餐馆、摆摊等谋生，大量渔船停泊靠岸，海滩上挤满了前来体验赶海的游客。码头边的老渔民坐在石阶上，看着游客举着自拍杆“赶海”，手里摩挲着磨亮的鱼叉，却再没机会带它出海。这不禁令人深思，如果本地人不再出海，那么北海的独特旅游资源应该如何利用，这座滨海城市是否会与内陆城市同质化呢？追求经济效益固然正确，但是若能合理开发文化资源，比如让疍家渔民担任“赶海导师”，教游客唱渔歌、织渔网，或是将老渔船改造成海洋文化展厅，是否能够实现经济效益与社会效益的统一，更好地弘扬传统渔文化呢？

旅途虽短，收获颇丰。站在冠头岭上，远眺高耸的灯塔和前行的航船，心中荡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波澜。暮色漫上来时，冠头岭的灯塔开始闪烁，像极了渔歌与渔网在岁月里亮起的朔光，和海边那轮皎月遥相呼应。我想北海的独特，从不只有沙滩与高楼，还有当游客赶海时，能听见疍家人曾吟唱的渔歌；当轮船离港时，能记得渔网曾织就的岁月。这份记忆，或许才是这座城不被同质化的根魂。

（作者系文学院2023级本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