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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天意

镜子刺（上）

一

“你这根臭刺！都怪你，我才留在这里，被贴上这个打折促销的标签！”木镜子生气地嘟囔，人类生气时，脸颊会变得红彤彤。而木镜子生气时呢，镜面就会银光闪闪。如果现在有人经过镜子店橱窗门口，一定会被吓得走不动路。因为这面木镜子正像是闹海啸呢，谁要是在镜子生气时去照呀，那镜子里头的脸，也是破碎的。

故事要从那天的清晨说起。木镜子感到后背一阵疼痛，醒来发现根蓝色的刺正扎进自己后背正中央。

“喂！你是谁，为什么突然闯入进了我的身体里？”木镜子说。

“我是从很高的地方掉落下来的，但是我忘记是哪儿了。我只记得我原来待的地方很黑，安安静静的，但是我想，那地儿应该比这里要好。”刺说。

“那地儿比这里要好，你怎么还来到这里了？你倒是回去呀。”木镜子撇撇嘴，不屑地说。木镜子讲话从来都口无遮拦。

“我也好想好想回去呀，可是我不知道我来自哪儿，怎么回去。”刺说。

“好了，你先给我再藏进去一点。免得到时来人了，不愿意把我买走，那我就得一辈子呆在这里面了！”木镜子大声说。

刺也不太高兴，但是它不再说话了。它咬咬牙，用力憋住气，把身体勉强压缩了一点，然后往镜子里钻。

“好啦，好啦！疼死了。”木镜子说。

但遗憾的是，即使是这样，这面木镜子也不受顾客青睐。许多顾客走了又来，来了又走。有的人盯着木镜子看了半天，最后，挑了木镜子旁边那面红镜子。

一次，有个人把木镜子举起来仔细端详，木镜子屏气凝神，收腹挺腰，想摆出最好的状态。刚摆好，就听到那个人在嘟囔：“多好的木镜子，就是不知道怎么，感觉没那么平滑，后背有什么磕磕绊绊的东西似的。”气得木镜子闪出一道银光，吓得那个人手一滑，差点把木镜子摔到地上。

那天晚上关门的时候，老板走向木镜子，把她从原本的位置上取下来，挂在了“打折促销”那一堆商品里。

木镜子十分委屈，因为在那里的镜子，都不大受镜子店里的镜子们待见。

“哟，这不是平时最趾高气扬的木镜子吗，怎么现在也和我们待在一块啦？我们可都是一群有缺陷的镜子，是没人肯要的镜子哇！”那颜色涂抹得不均匀的镜子笑嘻嘻地说，因为颜色不均匀，在木镜子的眼里，她就像镜子界里分不清轻重的蹩脚化妆新手。

“镜的一生，总有低谷的时候。用自己平时的状况来嘲笑低谷时的人，才是永远呆在低谷里的人。”木镜子冷嗤一声说。

“甭理他，某些镜子呀，出口伤人的力气倒是比谁都大，有这个力气给自己多做点美容，讨顾客喜欢，也不至于到这个境地里！说白了，你还别不爱听，我们这里，每一面镜子要么是这里有缺陷，要么是那儿有缺陷，所以才被扔在这个没人要的地方。听老镜子们说，人类世界里没钱的人，就叫做有缺陷的人。我们就等着在人类世界有缺陷的人来买走我们啰。倒霉的话，就一辈子待在这里了。”少了一角的镜子有气无力地说。

木镜子想反驳他，却觉得有东西堵在自己的喉咙里，让她说不出话。她发现，有些话哪怕用有气无力的声音说出来，但是它扎心的程度，却一点都没少。

“你别听它们那么说，不是这样的。”蓝刺一直在默默听着，敲了敲镜子的心房。

那天晚上，木镜子没有睡好，她在心里默默地想，是不是如同少了角镜子所说，如果我再好一点，早就有了归宿，而不是在这该死的特价促销区，我是不是真的是不正常的镜子呢？

第二天，一个清秀的女孩来到这家商店，在打折促销这一面墙边站了很久。木镜子看着这女孩，干干净净的，觉得她也不是有气无力的镜子所描述的有缺陷的人类嘛。于是，信心重新在木镜子心里燃烧起来，她呼喊着：“快买走我，买走我！我想和你回家！我一定是一面好镜子，能将你漂亮的家照耀得闪闪发光！”

女孩犹豫了半个小时，攥紧了手中零钱，买下了这面闪着期待光芒的木镜子。

（本文连载，下期待续）

（作者系我校文学院2021级研究生校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