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雪淇
汽水与药酒
——观《毕正明的证明》有感
上世纪九十年代的绿皮火车是记忆的载体。车厢小、人多,于是熙熙攘攘;路程长、速度慢,于是百态尽显。这里有隧道的漆黑与朝阳的光亮,有甜甜的汽水与苦涩的药酒,有命运的岔路,亦有人生的正道。
《毕正明的证明》就是发生在铁轨之上的故事:新人警察上班第一天被挑断脚筋,但不卑不亢、坚持理想,潜入盗窃团伙“荣门”卧底,最终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两行字可以概括完的电影,却给了我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努力、初心、正义……和很多电影一样,这些元素它都有,但最打动我的是命运和选择。
火车上共饮一瓶汽水的毕正明和花手,是命运创造的对照组。两本纯白无字书,一本留在火车上,沿着人生的正途,成长为警察,一字一句,工工整整写满他的优秀和瞩目,汽水是对他工作的奖励,另一本呢?则在人生的岔道口迷了路,一步步走向深渊——误杀警察、沦为盗贼。他日日夜夜卖力做脏活,却始终得不到认可,最终陷入执念的泥潭;那苦药酒,便是他麻痹自己的工具。命运多无情啊,同一班车,坐出不同的人生,好像只是老天爷的恶作剧一般,令人无奈和唏嘘。可给他们一次交换人生的机会,花手能喝到汽水吗?毕正明只能得到药酒吗?
我无法忘记毕正明残疾后的盲流经历,虽然是在为卧底而做准备,但脸上的灰、吃过的剩饭、睡过的街道,还有被嘲笑的痛,这些都是实实在在刺向他的针,削减着他的少年意气。谁能接受上岗第一天下岗,天之骄子被折断翅膀?可他接受了。他把缺陷化为优点,成功卧底,带来大量信息,为一举拿下荣门作出巨大贡献。或许在与小偷们相处的过程中,他看见了他们之间扭曲的情谊,感受到了他们的无奈与痛楚,甚至窥见了他们内心深处对正当生活的渴望。他可能动过恻隐之心,但并未让正道有分毫弯曲。“正道之始,必先正名”,他最终选择向光而行。
而花手,少年音乐奇才,也渴望过成功和认可,于是面对英雄会,面对金牌,他展现出狂热的激情,不择手段地从受害者变为施暴者,一壶壶药酒,是用他蛇蝎般的野心酿成的,最终也铸就了他的残忍与冷酷。他不讲荣门的规矩,偷老弱,杀无辜,无悔过,那双能反转的手,释放着他所有的恶毒。他原本光明,却向暗沉沦,无处安放的自我,仍旧为他续满药酒。
人生的起点虽是天注定,但过后的选择是自由的。花手选择用残酷和极端解决困境,而毕正明选择了“它自恶狠,但明月照江”。无论处境如何,人都有为自己“正名”的权利和机会。我们不能控制命运的玩笑,却能选择走什么样的路,做什么样的人。世间诸多不公,有人遭欺骗仍愿相信美好;有人被伤害仍然善待他人;有人生意“熄了火”,还无偿地为疫情中的人们送物资;有人不怨病痛折磨,捐赠器官为生命接力……无人注视、依然如初的选择,如奥林匹克火炬般经久不熄。
汽水与药酒,我们喝到什么,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我们在岔路口的选择,取决于我们的“正名”之词是否真心实意,能否说到做到。或许数十年如一日的坚守,只能换来一口汽水的甜,但稍微的松懈,可能是一辈子的药酒的苦的浸泡。因此,当人遭遇坎坷和困境时,不能怨天尤人、自暴自弃,更不能误入歧途,而是应当坚守正道,向阳而行,于深渊中锻造心性,于逆境中开辟生路,这样方能抵达光明之境。
(作者系外国语学院2025级本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