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俊涵
此心安处是吾乡
在我的印象里,推开老家的门,映入眼帘的永远是丰盈的生机。门口的花坛满是各式各样的绿植,门前的菜畦种着各类蔬菜。新旧交替、四季轮转,这片小小的天地永远生意盎然,似是未经岁月雕琢的桃花源。
奇怪的是,这样的小院在村子里并不多见。多数人家门前是冷冰冰的水泥地,有几户人家栽种了些许草木也疏于打理。究其原因,无非是天时地利人和。老家位于村子最南端,黎明时分,小院初醒,独享第一缕晨曦,此为天时。地势平坦,又居高位,排水通畅,此为地利。至于人和,便要提到我的奶奶。
我的奶奶姓吴,名爱花。人如其名,她生来就喜欢和花花草草打交道。她喜欢娇艳的玫瑰,喜欢傲骨的梅,还喜欢淡雅的茉莉。在她的精心呵护下,院中大大小小的花坛开满了鲜花。目光所及之处,这里一朵,那里一丛,各色纷繁。花团锦簇免不了招蜂引蝶,院子里常常能见到各种各样的昆虫。但奶奶对此并不反感,她愿意和花的朋友分享这份美好,我时常感觉,奶奶和这些可爱的生灵是相通的。
春日午后,阳光明媚,风也温柔。奶奶戴着草帽,拿着水瓢,为这些鲜活的生命添上甘霖。养花,又何尝不是养人呢?她只不过是最平凡的农村妇女,名为岁月的小偷偷走了她的青春,却偷不走她美丽的心灵。每当花蕊多开一寸、花香氤氲一分,奶奶的心田就下起绵绵细雨,心花便簌簌怒放。
世人皆爱花开凛凛、薰香盈袖。不同的是,奶奶喜欢收获,也经得起等待。多年以前,奶奶在院子里栽了一株苏铁。铁树不像鲜花暗香沁心,开花条件也极为苛刻。多数花儿等一年就可得一季盛放,而铁树开花十年难得一见。在栽下幼株的头几年,院子里的花开了又落,落了又开,而铁树成长缓慢,未见开花的迹象。三千多个日夜的等待,终于,在八月的一个早上,奶奶看见了一只金黄色的玉盏在深绿的叶间静静盛开。
人生若得如云水,铁树开花遍界春。人生能有多少个十年,又有多少人愿意花十年等铁树开花。但正因时间如此珍贵,等待才有了更深的意义。奶奶的一生谈不上波澜壮阔,更多的是日复一日的耕耘和静待花开的随性。一天的劳累过后,靠一把躺椅,看云卷云舒、听风吹蝉鸣,便可得片刻返归自然的宁静。小院不过一亩三分,却饱含奶奶一生的积淀。旧日的时光揉碎在一草一木间,被奶奶轻轻拾起,又轻轻放下。
长大之后,我很少能回老家看看。但每当生活失意、情绪低落之时,家门前的小院总会出其不意地闯进我的梦境。也许是因为对奶奶无尽的思念,也许是因为萦绕在心间、剪不断、理还乱的乡愁。
夕阳西下,晚风渐凉;此心安处,便是吾乡。我想,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这样的小院,院中的风景和挂念的亲人定格在时间的尽头,在你回望时,远远地朝你招手。
(作者系商学院2024级本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