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64-4-3

□曹蕊

心湖上的落点

第一次握拍打羽毛球，是在初入大学时，张公岭校区的某个午后。

九月的暖阳斜斜掠过枝叶，在水泥球场上碎成一片片晃动的光斑。刚相识的大学朋友一时兴起，带我走进了羽毛球的世界。那时的我对羽毛球运动一窍不通，以为打得远就是打得好，只会一味发力，以至于球总是出界。可每接到一个球，哪怕姿势别扭得像只张牙舞爪的螃蟹，心里也会偷偷高兴很久。

张公岭校区虽然偏僻，但胜在宁静。我学球的心态也随之变得淡然，只要球能飞过网就好。安于这份闲适，技术也就进步得缓慢。后来搬到本部，能打球的时间越来越少，有时三四个月都不曾碰过球拍。偶尔拿起，手感生疏得像个新手。奇怪的是，即便时断时续成了常态，打上半小时，便又能找回熟悉的节奏。一如在桃子湖畔走过的日子，有学业长进的快乐，有人际纷扰的烦闷，也有前路迷茫的苦恼。谁又能一直保持在最佳状态呢？

打球至今将近两年，我才慢慢明白，羽毛球教会我的，从来不是单纯地使劲。球场之上，并非每个球都要奋力扣杀，有时候轻放一个网前球，四两拨千斤，反倒能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生活亦是如此，并非拼尽全力才叫认真。行走在麓山南路的日子，有些路顺坡而下，利用惯性就能前行；有些路车流拥挤，转走骑行道，反而更快抵达终点。学会收力，学会等待，也学会变通——知道何时该发力，何时该柔和。

羽毛球最难的，从来不是把球打过网，而是掌握球的方向和自身的平衡。每一次起跳扣杀，眼睛盯着球，身体悬在空中，那短短一瞬，你必须稳住重心。后来发现面对人生诸多悬而未决的时刻——等待一场考试的结果，犹豫是否参加一场比赛，站在岔路口不知何去何从……那种不知落点的忐忑，其实早已在球场上反复体会。

发球失误了，拍去灰尘，只管打下一球就好；双打时搭档丢分，说一声“我的”，就已足够。没有指责，没有抱怨，所有心绪都放在下一个回合。这份干脆利落，也让我在生活中愈发果决：错了就是错了，下一个回合再来。

球场上还有种球叫“擦边球”，擦网而过，轨迹难以预测。这种球虽然多靠运气，却依旧能够得分。人生不是每次收获都扎实，也不是每走一步都要分毫不差。在师大的这些年，我有过高光时刻，有过擦网而过的侥幸，也有过落出界外的遗憾。这些独属于我的记分牌，共同组成了我的大学生活。

人生本就如同打球的状态一般，时断时续，不够完美，却始终在向前。世间吹过的风太多，落在心湖上，动也是过，静也是过。而羽毛球教会我的，便是在动与静之间，在沉与轻之间，找到那个刚刚好的落点。让它轻巧地落在界内，落在心底，落在张公岭那个明媚的午后，落在麓山南路的晚风里，落在桃子湖畔寻常的黄昏。然后，稳稳挥出我人生的下一球。

（作者系商学院2024级本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