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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8-4-1

来源: 作者: 发布时间:2026年10月30日 12:53 点击:次

□郭世佑

母校情结的梳理与升华

我是湖南师范学院历史系1978级学生,我们都是岳麓山的孩子,是“山不在高”的山民。发乎岳麓山的情结,校友们有的,我也有,可能还会多一点。

图书馆的座位惹的祸

岳麓山的这个情结,与年轻的校友相比,差别很大。当年的大学校园不提倡谈恋爱,特别是师范院校,只能像“地下党”一样。我的恋爱还不是月亮惹的祸,而是图书馆的座位。

某个星期六下午,我赶到图书馆,晚了一步。只有文科阅览室某个女生旁边还有个空位被军用书包占着,其余都坐满了。我再上楼、下楼搜一遍,还是满了。只好回到那个女同学身边,羞涩地问“有人吗?”她才把书包收了回去。

我坐下后,礼貌地问一句:“请问是哪个系?”她说:“我也是历史系。”然后各忙各的。闭馆时一同走出来,她问:“晚上看不看电影?”我回答:“晚上不看,到教室自习。”

没想到,当晚的历史楼停电,其他楼也一样。我只好回到寝室搬凳子,去排队买露天电影票。真是来神了,那位学妹突然站在旁边“嗨”一声,要我多买一张。我们的女儿后来给自己的女儿取名时,先由其夫君定名Lucy,她来汉译,取岳麓山的“麓”,加溪水的“溪”。溪字取自麓山寺的楹联“泉在山清,万里朝宗终到海”之意,也与岳麓山有关,她想帮助小生命勾住外公外婆的青春印记。

历史专业:“先结婚,后恋爱”

我们这一代学历史是可悲的,中小学都不开历史课。后来读历史系,就是历史的误会,本科四年就是我的历史专业速成班。

在我的印象里,历史专业专门跟故纸堆打交道,需要看很多资料,还要区分真伪,就没有多少推导的余地和想象的空间。中国古代史上完三个学期了,我还没找到感觉,那时还没有转专业这一说,属于 “先结婚,后恋爱”。

近代史由系主任林增平先生开讲。他的课堂很有内容,且不按自己二十年前的成名之作《中国近代史》来讲。当时,北大历史系在招考近代史研究生时,把他的《中国近代史》列为参考书目,但他的本科课堂就是自己的修订本。

我有一个习惯,如果遇到大的困惑,会睡不好觉,需要解惑。恰好林老师几乎每节课都在以问题导向。我们班上自发地组成了近代史学习小组。我的期末考分侥幸获得全班第一,也能为我壮胆敲门。当我拿埋在半山亭的辛亥人物为例,请教林老师。他说:“这个人我们也没有弄清楚,你可以研究。”名师的回答就这么简单。我真的傻乎乎地开始“研究”,从收集资料开始,由校内到校外,由易到难。

我的习作可以纠正《辞海》等书的小错误,第一篇习作还在湖南省首届大学生学术论文报告会上获奖。大学四年,我写过三篇论文。并不是逞能,而是系里说,已经发表的不能作为毕业论文再算一次“创新”,还得重写。我敢多写,也得感谢林老师会教。

毕业时,系里有一个留校的助教名额,竞争性不小,我被列为第一名。是我自己主动放弃,我要回益阳老家帮父母种那两亩水田。我的人生哲学就是过日子,没有长远规划和精打细算,也没想过将来要做教授,还抱着历史专业。

母校情结的自我升华

临近毕业,益阳师专历史专业的筹办人承诺让我教中国近代史,我才放弃留校。快要开课时,我已完姻,还把农家父母接到身边了,我在支撑一个三代五口之家。我一边授课,一边想考研。我向已出任湖南师大校长的林先生请教考试科目。他说,研究生就没必要读了,可以调出来。他先找省社科院副院长杨慎之先生。杨公要他推荐研究生,他说:“郭世佑虽然不是研究生,但可以研究”。古代史名师陶懋炳教授则拖着驼背90度的身子,转两趟公交车,请求省交通厅负责人把我调回长沙。

过了几年,杭州大学(现并入浙江大学)把我作为“梯队人才”引进,协助前辈申报中国近现代史博士点。我们把教育部直属的好几所院校打败,而我自己还只有本科学历。我们拿到博士点不久,校长沈善洪先生启动“年轻教师博士化”的计划,他要我也提升一下学历。那是要求以在职形式攻读,并不影响养家糊口。入学考试通过后,我的专业课全免。在导师们看来,我的学术训练在湖南师大就完成了。

说来惭愧,长期以来,我的岳麓情结残缺不全,只感谢老师,对母校还没太深的感情。这与我的高考经历有关。我的中学成绩是全校总分第一,两次高考的分数也不低,但在录取环节接连出问题,只进了湖南师院,还受到队上的嘲笑。

直到毕业离校,我都没有走出来,误以为是湖南师院让我没面子,浅薄至极。后来,几经辗转,回首往事,我才慢慢理清三层道理,化解心结:

第一层,当初并不是湖南师院录取我之后,就不让重点院校录取了。如果湖南师院不要,很可能录到师专一级。

第二层,如果有一天想学近代史,哪怕能录到北大、清华,也找不到林增平先生这样的重量级近代史老师,北大、清华也不是每个专业都牛。

第三层,如果湖南师大的本科质量仅仅等同于其他省市级的师范院校,怎能享受杭州大学的引进待遇?遑论在两年之内拿到博士学位与学历双证,什么都没耽误。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近年来,我不止一次扪心自问:这些简单的道理,如果一定要等到穿越杭、京、沪三个部属院校之后才能想明白,这是什么逻辑与理解力?如果没有这样的职场穿越,难道就只能浅薄到底吗?

遥望潇湘,家山不远。海天映苇,泛我乡愁。每当一年一度的招生过后,分数不低却没录到部属院校如我者不会是独一无二,“知足常乐”一词未必适合每一位。我期盼某些事与愿违的母校新生尽快调整心态,重启内驱力。毕竟任何院校都不会为新生的未来设障封顶。

(作者系我校1978级校友,曾任同济大学特聘教授、博导,浙大与中国政法大学博导,香港浸会大学高级海外研究员,斯坦福大学高级访问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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