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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8-4-2

来源: 作者: 发布时间:2026年10月30日 12:57 点击:次

□陈玮佳

柿子红了

老家院子东南角有棵柿子树。树干有碗口那么粗,树皮黑褐色,裂成一块一块的鳞片。春天的时候,柿子树的叶子嫩绿而油亮,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到了夏天,叶子变成了深绿色,密密的,撑起一片厚实的荫凉。

柿子花很小,黄白色,藏在叶子中间,四片小小的花瓣张开着,中间是嫩黄的花蕊,精致得像微雕艺术品。花谢之后,就结出了小小的青柿子,圆圆的,硬硬的,像一颗颗绿色的弹珠。小时候的我不知道柿子没熟的时候有多涩,偷偷摘了一颗咬了一口,舌头立刻麻了,涩得我直吐口水。母亲看见了,笑得直不起腰,说:“等它红了才能吃,你这样心急,连鸟都不如。”

的确,鸟比我有耐心,也比我聪明,它们知道什么时候柿子可以吃了。秋天一到,柿子从青变黄,又从黄变红,挂在枝头。最先发现的是麻雀和喜鹊,它们挑最红最软的啄,啄出一个小洞,把里面甜糯的果肉吃掉。母亲在树上挂了几根红布条,风一吹就飘飘荡荡的,鸟被吓跑了一阵子,但没过几天它们就习惯了,照吃不误。母亲又想了别的办法,用旧纱网把接近成熟的柿子一个个包起来。

霜降过后,柿子就熟透了。母亲搬来梯子,我扶着,她踩上去摘。有些太高的摘不到,母亲就说:“留着吧,给鸟吃。”那些留在树梢的柿子,在秋末的天空下显得格外醒目,红艳艳的,衬着湛蓝的天,美得像一幅画。

母亲把摘下来的柿子分成几份。最软的当天就吃了,半软不硬的放在窗台上晾着,过几天就能吃了。还有些硬的,母亲用温水泡在坛子里,加一点石灰,盖上盖子,过两三天就“漤”熟了,吃起来脆甜脆甜的。母亲还会做一些柿饼,用绳子串起来挂在屋檐下晾晒,晒得扁扁的,表面结一层白霜,甜味更浓更醇。

有一年中秋,我在湖南师大读书没能回去。母亲打电话来说柿子熟了,问我要不要寄一些。我说算了,太远了,寄过来都烂了。她在电话那头“哦”了一声。过了几天,快递送来一个箱子,打开来,是满满一箱柿子,每一个都用旧报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外面还裹了一层棉布。我拆开一个,柿子已经软了,红得透亮。我轻轻咬了一口,甜味在嘴里化开,带着一丝家乡秋天的凉气。

去年秋天我回了老家,柿子树还在,只是老了许多,枝干上有几处枯裂,结的柿子也比从前少了。母亲也老了,她站在梯子下面指挥我爬上去摘。我伸手去摘最高处的那几个,可怎么也够不着。母亲说:“你下来,我上去。”我哪里肯,找了根竹竿,在顶上绑了一个网兜,把柿子一个个套下来。母亲在下面接,笑着说:“还是年轻人有办法”。我看着她的身影,发现她的头上已经生出很多白发。

柿子一年一年地红,母亲一年一年地老。每年秋天,不管我在哪里,只要看见柿子上市了,就会想起家,想起树下仰着头的母亲。

(作者系新闻与传播学院2008级校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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