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翅
烟雨师大
四月的师大,像是被轻轻揉进了水光里,雨丝绵密。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所有色彩都变得润泽、深沉——又分明是新的。走在校园里,连呼吸都好像被重新滤过一遍。一切都是新的,从泥土到枝头,从石阶到人心。
岳王亭畔,飞檐翘角,朱红的木柱染了湿意,愈显沉静。雨珠从檐角一颗一颗坠落,敲在青石板上,又落入池塘,漾开一圈圈清漪,为这一方天地注入了新活的灵气。虬枝盘错的古樟在烟雨中沉静不语,树叶被洗得愈发翠碧,每一条叶脉仿佛刚刚舒展过,片片新润。亭边的石碑湿漉漉的,刻字被雨水冲刷得清晰如初,像是时光也从这里重新开始。撑着伞的学生走过,步履轻缓,像是在听雨声讲一个新的故事。
老校门旁,雨把一年积下的尘埃都洗去了。那颗红星被水光映得灼灼发亮,红得纯粹,红得有力——那红色是崭新的红。两只小石狮也现出了清清爽爽的眉眼,鬃毛的纹路根根分明,憨态中透着一股精神气,仿佛重新活过一回。门柱的石面泛着湿润的光泽,过往的行人不自觉放慢脚步:这道门老了,可在雨里,它年轻得像过去一般新。
桃子湖边,柳条抽出了嫩芽,鹅黄与浅绿交织,一行行垂在水面,无不是春天新写的诗句。风一吹,芽尖轻点湖水,涟漪便一圈圈散开去。小鱼在水底悄悄游动,偶尔翻一个银亮的肚皮,转瞬即逝——那是新生的试探。野鸭一头扎进碧波,只留一圈扩散的水纹,片刻后从远处冒出来,抖落水珠,嘴里衔着一小截绿藻。那都是新生的欢喜。湖边的草地上,有人撑着伞写生,水彩在纸上晕开,恰是这片湖新洗过的颜色。
图书馆前,毕业合影恰好赶上了这场雨。穿学士服的年轻人们笑着、喊着,在镜头前把学士帽高高抛起。雨丝穿过帽檐,落在他们的眉眼间,没有人躲。青春就这样被定格在水光里——地上的积水映出颠倒的身影,天空在脚下,他们在天上,恍若别离前的一记回眸。有人低下头,对着水中的倒影悄悄挥手;有人把湿透的流苏拨到一边,露出明亮的前额。从这里出发,他们将跃入人海,各自奔赴崭新的开始。
烟雨中的师大,每一寸都湿透了,每一寸也都新过了。雨还在下,旧的故事被洗得发亮,新的故事正在水光里生长。
(作者系法学院2023级硕士研究生)